五桶油堆在楼道口，金色闪亮。我一手提两桶，夹在腋下另一桶，向公交站走去。大女儿在阳台上看着我，没有出声。回到家空着手时，她把钥匙拍在桌子上，说，爸，您明天就去妹妹家住吧。我没有回应，默默收拾行李。小女儿住在六楼，没有电梯，我走了三次才上去。门开了，亲家母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。放下油后，她问这油是不是超市打折买的。那天夜里，隔壁传来摔东西的声音，提到老房子。我摸着口袋里的钥匙，想知道它还能打开哪扇门。

三年前我老伴离世，我就住进大女儿家。原本是外孙的小书房，我来了后，他把书桌搬走，换到客厅里写作业。大女儿在超市工作，每天站八小时，回来还得给我做饭。女婿开出租，白天睡觉，见面总是客气。我的退休金不算多，够我花，但我心里惦记小女儿。她爱跟我聊，提到生活的压力，我听了心软，每月偷偷给她转一千块钱。大女儿对此并不知情，我也不想让她知道。

后来有一天，大女儿回来时腰疼，扶着鞋柜都没能换好拖鞋。我问她怎么了，她只摆手表示没事。进厨房后做了青菜和西红柿蛋汤。我尝了几口菜，说炒得太老，结果她低头喝汤也没说话。我提到梦洁做红烧肉好吃，大女儿放下筷子说，去她那儿吃。她的声音小，但我心里一沉。晚上我上厕所时，看到大女儿灯还亮，门没有关好，她和女婿讨论复查的事。大女儿说等我睡了再说，我轻手轻脚地回了屋，心里翻腾了会儿，但也就放下了。

第二天，大女儿照常给我做早餐，没提什么。我过了几天在她抽屉找东西时，发现一个药瓶，快空了。心里一紧，放回去没有问。那天中午小女儿打电话，提到老房子不如租出去。我对她说这是她妈留下来的，她说知道，但闲着也是浪费。我应了声，但没答应她。

我儿子叶高飞在油田工作，偶尔回家一次。他打电话让我去他宿舍拿五桶油，我推辞让他自己留着，但他让我快去，不然会被别人拿走。我心里想到这油可以吃半年，但一转念小女儿家开销大，决定送给她。我没跟大女儿说，直接打电话给小女儿让她来拉。小女儿叫我别折腾，让她改天来取，但我坚持当天送过去。

搬油桶的时候，大女儿从厨房出来，看了一眼问我油哪来的，我告诉她是我儿子给的。她没吵也没拦，转身又进了厨房。最后一趟我回到家时，她背对着我说公交卡在鞋柜上。我拿了卡走出门，回头看阳台空空荡荡的。公交车上人不多，我把油放在座位上，心里想着小女儿肯定会夸我。到她家楼下打电话时，她让我上去，我说六楼没电梯，拎两桶上去歇了几回。

门开了，亲家母穿着睡衣，脸色不佳。她看了看油，也没有说话，只让我进了屋。小女儿在厨房里，给我倒水让我等着，但我着急回去，提到她妈一个人在家时才意识到老伴已经走了三年。小女儿没说话，我坐了十分钟，水也没喝，就告辞下楼。关门声响起，背后如同砰的一声。楼道黑暗，我扶着栏杆缓缓下去。

回到家，大女儿正在擦桌子，桌上放着我的钥匙，我的鞋和一串不认识的钥匙。她叠好抹布，走到桌边，把她钥匙拍在桌上，声音一响，令我愣住。她再说，您心里只惦记梦洁。